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刺破了房間裡尚未散儘的火鍋蒸汽和張杏留下的曖昧與尷尬。我接通電話,“你好,我是李如彬。”“如彬!聽說你今天出院了是嗎?”刑警隊王隊的聲音一貫雷厲風行,背景音有些嘈雜,“趙貴這幾天一直點名要見你,說是有隻跟你一個人有關的事要跟你說,其餘人他都不會說。”“見我?”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想起張杏剛剛離去的身影。趙貴要找我說什麼?大概率繞不開張杏。我先打定主意——張杏透露的消息,暫時不能告訴王隊。我得先聽聽趙貴說什麼,如果他的說的是跟張杏有關的犯罪事實的話……張杏雖然大概率是有犯罪的,但我作為她哥哥在趙貴手下流過她一次,現在不能又眼睜睜看著她因為的趙貴的供詞身陷囹圄。我想保護她。“好,王隊,我馬上過去。”我回答。掛了電話,我匆匆套上外套。屋外的冬夜寒氣刺骨,我騎上那輛老式的本田125摩托車開往市局的拘留所,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駛入警局的臨時拘留所,走上樓,王隊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來了?”他見到我,掐滅手裡的煙,“趙貴那老小子,油滑得很,這幾天屁都沒憋出一個,突然就嚷著非要見你。說有些事,隻能跟你談。“他用鼓勵的目光看了看我,”審訊室已經準備好了,按他的要求所說,這次就你和他,沒有監控,沒有筆錄。給我撬開他的嘴,把他知道的所有東西,尤其是關於蛇夫下落的,全都挖出來。““明白,王隊。”我點頭,心裡卻有自己的計較和擔憂。同僚引著我走到走廊儘頭的審訊室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包紅塔山和一個打火機,“這小子就認這個。”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照得趙貴那張肥碩的臉更加油膩萎靡。他靠在椅子上,手腳都戴著銬,看到我進來,那雙被肥肉擠得細小的眼睛裡滿是怨恨。我沒說話,走過去,抽出一根煙遞到他嘴邊,然後用打火機給他點上。他貪婪地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神情似乎舒緩了些。“嘿,”他吐出一口煙圈,說,“李所長,說實話,那天晚上……要是真把你妹妹給辦了,那才真的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嘿嘿。”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冷的說,“你要是真那麼做了,我今天就不會來見你了。等著你的,隻有一顆子彈。“趙貴哼了一聲,混不吝地晃了晃腦袋,說,”我知道。所以我老趙夠意思吧?沒把你妹妹張杏捅出去。就等著今天,李所長你來救我一命呢。“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了然,”那天晚上你拚了命救她,現在知道她摻和進了蛇夫的毒品買賣裡……你這當哥的,能不再拉她一把?“我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懶得跟他繞彎子,”直說吧,你要什麼?““簡單!”趙貴眼睛一亮,“我不要死,至少讓我活著,在監獄裡活著就行。不然……”他拖長了音調,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你拿什麼換?”我打斷他。趙貴盯著我的眼睛,說,“蛇夫的老巢,那個廢棄的外科第一住院部……張杏那小妞兒,跟你說了吧?”我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哼,她哪裡知道那些重要的地方!”趙貴得意地咧咧嘴,“蛇夫那王八蛋,精得像鬼!他在那破樓底下,挖了兩個地下室!一個,裡麵全是現金,還有他這麼多年毒品交易的賬本!所有下家、上家,誰拿了多少貨,給了多少錢,全在上麵記著呢!另一個……”他嘿嘿笑了兩聲,淫猥又惡毒,“另一個,是他和張杏兩個人,把粗貨提純加工成能賣錢的高檔貨的地方!工具、原料,都在裡頭!”我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說,“然後呢?”“然後?”趙貴啐了一口,“我不用出去都知道,蛇夫現在肯定就貓在那鬼地方的地下室裡。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他想翻身,就得靠那裡麵的錢和貨。但是……“他加重了語氣,”那倆地下室,藏得極深!有暗牆擋著,門是特製的密碼鎖!一般人連找都找不到,更別說進去了。“他身體前傾,銬子嘩啦作響,死死盯著我,”李所長,這些……夠不夠換我老趙一條賤命?你要是覺得夠,我才接著說下去。“我的心跳加速,蛇夫的賬本……那上麵極有可能有張杏的名字。我問他,“賬本上,有張杏的明細,是嗎?”趙貴嘿嘿一笑,避重就輕的說,“李所長是聰明人……地下室的結構圖,還有進去的路線,我早就防著蛇夫這一手,偷偷雇人畫下來了。”他頓了頓,說出一個讓我眼皮直跳的地點,“就藏在我女兒虞若逸房間的衣櫃裡。”我心裡立即想到我上次在虞盈的衣帽間找到趙貴那些高純度毒品的事情,脫口而出,“不會是塞在她那些內衣褲最裡麵吧?”趙貴一愣,隨即露出一個“你懂的”猥瑣笑容,“李所長果然懂行,沒錯,就那兒最安全。除了地圖,還有兩把好家夥,點四五的左輪,彈巢能裝七發,我還備了一個滿的彈夾。都藏那兒了,唉……那原本是我自己準備跟蛇夫翻臉的時候用的。”我沉默了幾秒,權衡著利弊。保他不死?這承諾太重。但我需要那些東西,我需要拿到賬本,抹掉張杏在上麵的痕跡,更需要抓住蛇夫。“我隻能說,我會儘力。”我最終開口,“但最終怎麼判,不是我說了算。”趙貴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隻是嗤笑一聲,靠回椅背,又深吸了一口煙,不再說話。我知道這就是他目前能給出的全部了。我站起身,心想如果我不能保住趙貴不死,他最終還是會把我的妹妹張杏拖下水。我喟歎一聲,不再看他,徑直走出了審訊室。門外,王隊和幾個同事立刻圍了上來,“怎麼樣?他說什麼了?”我揉了揉太陽穴,露出疲憊的神色,撒謊說,“這趙貴吐了幾個藏貨點,都是小嘍囉知道的,價值不大。估計是想用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拖時間,逃避死罪。”我把幾個無關痛癢的地點報了出來,這些地方,是筱月之前在鉑宮酒店暗中調查時查出來的地點。王隊皺著眉頭,顯然不太滿意,說,“就這些?沒提蛇夫?”“沒有,嘴硬得很。”我搖搖頭,“王隊,我剛出院,有點撐不住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下。”王隊打量了我一下,看我臉色確實不太好,揮了揮手,“行,你先回去歇著,有情況再叫你。”我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但我不是回家,而是去虞若逸的家。騎上摩托車,冷風再次灌滿衣領。我在路上撥通了虞若逸的電話。“喂?如彬哥?”她的聲音帶著驚喜,似乎沒想到我剛出院就聯係她。“若逸,你在家嗎?”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在啊?怎麼了?”“你媽媽……在家嗎?”我謹慎地問。“哦,她去樓上的瑜伽教室了,說是要和學員練一會兒,一時半會兒下不來。”虞若逸的語氣輕鬆。“我馬上就到你家樓下,”我說,“我想見你。”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雀躍的回答說,“啊?好!你等我,我馬上下來!”我開車剛到她家樓下大門口沒多久,單元門打開,虞若逸穿著居家的毛衣和棉褲就跑了下來,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說,“如彬哥,你怎麼來了?身體剛好點就別亂跑呀。”我沒有迂回,看著她的眼睛,直接把她父親趙貴剛剛在審訊室裡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她。包括地圖和武器藏匿的地點,以及他想要用這些換取活命機會的交易。虞若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眼睛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羞愧和掙紮。她沉默不言的站在我麵前,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那太危險了,如彬哥,”她終於開口,“你真的……不打算上報給市局嗎?我爸他那種人渣,他販毒,他罪有應得……”“我是在求你,若逸。”我打斷她,聲音裡帶著懇求,“蛇夫的地下室裡,有賬本。那上麵很可能有我妹妹張杏的名字。我必須拿到它,我必須……幫她一把……“虞若逸神複雜地看著我,說,”可你妹妹……她如果犯了法,那也是她罪有應得……““所以我現在去,就是替她贖罪!”我提高了聲音,決絕的說,“我去端了蛇夫最後的窩點。”虞若逸看著我,似乎在通過我的神色確定我的心意。又過了漫長的十幾秒,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才說,“好。東西我可以回我的家裡拿給你。但我隻有一個條件——“她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帶我一起去蛇夫的毒巢。“我愣住了,慌忙說,”若逸,你別鬨!那地方很危險,可能會送命的!““你為你妹妹贖罪,”她的語氣異常堅定,“那我呢?我也得為我那個人渣父親……做點什麼。他不是用這個情報做條件,來換取他不被死刑嗎?”“這太荒唐了,我不能帶著你去冒險。”我拒絕。“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彬哥。”虞若逸神色執拗,“要麼你帶我一起去,要麼……你就自己想辦法去我房間翻我裝內衣的抽屜吧,看我媽媽會不會當場把你當流氓抓起來。”我看著她倔強的臉龐,知道她是認真的。一時間,隻能無言默許了她。她微微一笑,轉身快步跑回樓上。沒過多久便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卷起來的牛皮紙筒和一個小布包。她把紙筒遞給我,自己則打開了布包,裡麵是兩把保養得極好的、槍管鋥亮的柯爾特蟒蛇型左輪手槍,還有兩個裝滿子彈的快速裝彈器。“地圖。”她指了指紙筒,然後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其中一把手槍,將其插在自己後腰的褲帶上,用毛衣下擺蓋好,再把另一把槍和彈巢遞給我,“你的。”我接過沉甸甸的手槍和地圖,心情複雜。展開地圖一角,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線,能看到上麵用精細的筆觸標注著廢棄住院部的結構,以及兩個隱藏地下室的詳細入口位置和推測的密碼鎖類型。趙貴在這上麵,倒是下了血本。“現在就去嗎?”虞若逸平靜的問。我看著她,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她二話不說,側身坐上了我的摩托車後座,雙手自然地環住了我的腰。“若逸,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最後勸道。她搖了搖頭,臉頰貼在我的背上,聲音悶悶的說,“走吧。你帶上了我,說不定……我們才能活著回來。”我苦笑,發動了摩托車,載著我們兩人,駛入了夜色,直奔那個吞噬了無數秘密、如今又藏著最終答案的市立第一醫院廢棄了的外科第一住院部。城市的光暈在身後逐漸遠去,路燈漸漸稀疏,那棟如同巨大墓碑的建築黑影,出現在視野儘頭。市立第一醫院廢棄外科第一住院部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中央,周圍用鏽蝕的鐵皮圍擋勉強圈著,圍擋上貼著各種“危險勿近”的告示,早已被風雨和塗鴉弄得模糊不清。老式主樓方方正正,但歲月的侵蝕和那場不明原因的大火早已讓它麵目全非。牆體大麵積熏黑剝落,露出裡麵扭曲的鋼筋和殘破的紅磚。大多數窗戶都沒有玻璃,黑黢黢的洞口像一隻隻盲眼,冷漠地凝視著不速之客。樓頂的“十”字標誌鏽蝕折斷,隻剩下一個扭曲的鐵架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慘淡的月光照映下它的剪影,夜風吹過空蕩的窗口和破損的管道,發出的怪響像是冤魂在低語。我把摩托車藏在遠處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裡。我和虞若逸深一腳淺一腳地靠近那圈鐵皮圍擋,找到一處被人強行掰開的豁口,鑽了進去。腳下是破碎的磚塊和廢棄的醫療垃圾,每走一步都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住院部的大門早已被木板釘死,但我們根據地圖指示,繞到了大樓的背麵。那裡有一個通往地下鍋爐房的破損通風口,柵欄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沉沉、散發著濃重潮氣和鐵鏽味的洞口。“是這裡嗎?”虞若逸壓低聲音問,她一手抓著我的胳膊,一手握著那把左輪手槍。我對照了一下地圖,點了點頭,也從後腰拔出手槍,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強光手電。“跟緊我。”我低聲說,然後率先彎腰,鑽進了那個如同巨獸食道般的入口。裡麵是徹底的黑暗和潮濕。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腳下鏽蝕的鐵梯和布滿黏膩苔蘚的水泥地。我們小心翼翼地向下,鐵梯踩上去發出“吱嘎”的輕響,每一步都讓人提心吊膽,生怕它承受不住重量而斷裂。空氣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年深日久的塵埃味。虞若逸緊跟在我身後,她的呼吸聲她略顯急促。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露怯。根據地圖指示,我們沿著鐵梯向下走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腳下變成了堅實但同樣潮濕黏膩的水泥地。這是一條狹窄的、似乎沒有儘頭的維修通道,兩側牆壁斑駁,布滿了蛛網和不明意義的塗鴉。手電光柱在前方掃動,除了廢棄的管道和散落的雜物,空無一物。突然,走在前麵的我猛地停下腳步,同時迅速關閉了手電。“噓!”我極輕地發出警示。虞若逸也立即靜步,連呼吸也放慢下來。前方拐角處可以聽到微弱的聲響——是模糊的說聲,還有……玻璃瓶輕微碰撞的聲。我緩緩探出頭,借著從某個通風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向拐角後探查。大約十米開外,通道稍微開闊了一些,一個小小的休息區。兩個穿著深色便服的男人背對著我們,坐在兩張歪斜的木凳上。他們中間放著一個破紙箱,上麵擺著幾個啤酒瓶和一包花生米。其中一個正仰頭喝著酒,另一個則在低聲抱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我的手心微微出汗。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了人。看他們的姿態和位置,像是放哨的。我縮回頭,對虞若逸做了個“兩個人,有武器”的手勢。就在我思考是悄悄繞過去還是冒險硬闖時,虞若逸卻忽然輕輕拉了我一下。我疑惑地轉頭,她湊近我耳邊,用氣聲極快地說,“讓我來。”沒等我回應,她竟然主動打開了她的手電,光柱照向那兩個男人,同時,她向前一步,用分不耐煩和倨傲的語氣高聲說,“我是蛇魷薩派來見蛇夫先生的。路怎麼走?“那兩人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嚇得猛地跳了起來,啤酒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他們下意識地伸手擋光,另一隻手則迅速摸向腰間的武器。“誰?!什麼人?!”其中一個驚疑不定地吼道,聲音在通道裡回蕩。“吵什麼?”虞若逸的聲音冷了下去,手電光故意在他們臉上晃了晃,“不是說了是蛇魷薩的人了,快帶路!”那兩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虞若逸理直氣壯的態度搞懵了。“信物?”另一個男人眯著眼,見到是個嬌滴滴的女生,放鬆了警惕,說,“先報上你自己的身份來。”“你們還不配問我的身份。”虞若逸冷笑一聲,說。那兩個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廢話。因為麵前是個年輕女人,兩個人從腰間各自抽出一根鋼管,沒什麼防備大大咧咧的便直衝著虞若逸而來。“哪來的小娘們,讓老子好好看看配不配問你的身份!”兩個嘿然淫笑著。“砰!”幾乎在對方動的同時,我手中的左輪手槍發出了震響,子彈輕鬆打中衝在前麵那個沒有防備的男人的小腿,他慘叫一聲,抱著腿痛苦地栽倒。另一個男人被槍聲嚇了一大跳,揮著鋼管衝一時不知道該衝該逃,被虞若逸一槍打中膝蓋,重重跪倒,鋼管脫手,發出“哐啷啷”的脆響。虞若逸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握槍的手顫痛,但她努力適應著,沒有讓槍脫手。在槍聲回蕩的下一秒,從通道深處、從我們來的方向,甚至是從頭頂的通風管道裡,立刻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喊叫聲和金屬碰撞聲,聲音由遠及近,正從四麵八方朝著我們所在的位置快速衝來。“走!”我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愣的虞若逸,順手撿起地上那根鋼管,朝著地圖指示的、通往更深處的狹窄單向廊道衝去。這條廊道寬度僅容一人勉強通過,頭頂不時有剝落的牆皮和灰塵簌簌落下。身後和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我和虞若逸剛衝進廊道沒幾步,前方拐角處就猛地閃出三四個人影,叫罵著朝我們撲來。手電光下,能看到他們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和棍棒。“操!攔住他們!”“男的宰了,女的留著讓弟兄們好好享受享受。”我抬起手槍,憑著聲音的方向連續扣動扳機!“砰!砰!砰!”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片。衝在最前麵的兩個人慘叫著倒地,但第三發子彈打空,擦著牆壁濺起一溜火星。“後麵!後麵也有人來了!”虞若逸急促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猛地回頭,隻見來時的路口也出現了人影!“後麵交給我!”虞若逸說著,她竟然主動向後退,背靠著一根粗大的管道,主動去斷後。“砰!砰!”槍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敵人的痛呼和咒罵。我心頭一緊,但沒有任何餘裕可以分心,前方的敵人已經衝到了眼前,一個猙獰的麵孔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手中的砍刀前撲著朝我砍來。我抬起槍口對準他毫無防護的胸口,那人本能地後縮護胸,在他動作遲滯的瞬間,我槍口微調,對著從左右兩側同時包圍上來的敵人連開兩槍。“砰!砰!”極近距離的左輪手槍射擊威力巨大,鮮血瞬間從敵人身上爆開濺出在我衣服上,兩人慘叫著倒地。幾乎同時,正麵那個敵人又重新砍過來,我來不及開槍,隻能猛地向旁側身,揮起左手一直緊握的那根帶著鏽蝕鐵釘的鋼管,砸向他的腦袋。“嘭!”一聲悶響,伴隨著鐵釘刮擦頭骨的可怕聲音。那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下去,血液從破裂的頭骨處噴灑。但這些馬仔竟然沒有被嚇退,反而更加瘋狂地從前後兩個方向湧來。我手中的左輪連續射擊架不住對方人多,發出“哢嗒”的空響——七發子彈打光了,而敵人踩著倒地同伴的軀體湧上來,沒有給我換彈時間。也在這時,身後虞若逸的方向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叫,緊接著是身體撞擊和扭打的聲音!“若逸!”我心頭一沉,驚怒交加!她出事了。“啊——!”我暴戾的吼叫一聲,麵對湧上來的無數亡命之徒,不管不顧,野獸般亂舞著沾滿鮮血的鋼管,沒有章法,隻是朝著逼近的敵人瘋狂地掄砸、戳刺!鋼管上的鏽釘撕裂他們的血肉筋皮,每次砸落都會響起淒厲的慘叫。狹窄的廊道限製了他們的人數優勢,被我這瘋狂的打法暫時逼退了麵前的敵人。我趁機奮力向前衝了幾步,撞開兩個試圖阻攔的敵人,丟掉鋼管,朝著虞若逸聲音傳來的側道方向衝去。一邊奔跑,我一邊摸索著將子彈一顆顆壓入左輪的彈巢。剛衝進側道,慘淡的月光從一個破窗斜斜漏入,虞若逸倒在一個布滿汙垢的金屬操作台邊,她的身邊歪歪扭扭地躺著五六個被她射倒的敵人,有的還在痛苦呻吟。而她本人正被一個異常高大強壯的馬仔死死壓在操作台上。那馬仔臉上帶著淫邪而殘忍的笑容,一隻大手粗暴地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正在撕扯她的毛衣!毛衣的領口已經被扯開,露出裡麵淺色的內衣肩帶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虞若逸奮力掙紮著,雙腿亂蹬,雙手死死抵著對方的胸膛,喉嚨裡發出被捂住嘴後的、絕望的“嗚嗚”聲,眼中滿是驚恐。“操你媽!”我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抬起剛剛裝填好的左輪,對著那高大馬仔的肋部就是一槍!“砰!”那馬仔身體猛地一僵,捂住肋部,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我奔上前,一腳把他踢飛,一把將虞若逸從操作台上拉起來,護在身後,問,“你沒事吧?!”虞若逸驚魂未定,衣衫不整,拚命壓製著自己身體的顫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而,就在這短暫的鬆懈間,一股惡風猛地從我身後襲來!“呃!”一記沉重無比的側踢狠狠踹在我的後心,力量之大,我感覺自己的脊椎仿佛都要被踢斷,五臟六腑瞬間移位,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手槍也脫手飛了出去。天旋地轉,劇痛和窒息感瞬間淹沒了我。意識在迅速模糊,我拚命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艱難地喘息著,試圖爬起來。“如彬哥!”虞若逸的驚叫聲帶著哭腔。我看到她猛地撲向我掉落的手槍,撿起來,對著我身後衝來的其他敵人連開三槍!“砰!砰!砰!”子彈暫時殺退了湧過來的敵人。她費力地將我從地上攙扶起來,讓我靠著冰冷的操作台。我忍著劇痛,平穩呼吸,抬起頭,模糊的視線終於聚焦在前方。一個男人靜靜地站在幾米開外,負著手。他穿著一身深色修身西裝,在這破敗肮臟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長發,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表情,緩緩掃過我和虞若逸。“隻有兩個人來了嗎?”他淡淡的說,“這麼重要的地方,局裡就隻派你們兩位來送死?”我強忍著劇痛,靠在操作台上支撐著自己,喘息著反問,“你是誰?為什麼還給窮途末路的蛇夫賣命?”男人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賣命?我想你應該搞錯了。”他微微歪頭,“我是蛇魷薩的獒犬。我來這裡,不是給蛇夫賣命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手下,聲音冷了下去,”我是來……送窮途末路的蛇夫最後一程,並且,接收他的遺產的。“我心中頓時雪亮,這些人,和我們的目標一致,他們也在找蛇夫藏錢、賬本和毒品的地下室,而且看樣子,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入口。還沒等我的念頭轉完,獒犬身形一動,朝著我們襲來,他身後的那些馬仔也同時發喊,拿著武器再次跟上來。“快逃!”我拉著虞若逸一起退向狹窄的廊道。虞若逸一邊後退一邊連續開槍射擊,子彈精準地命中衝在最前麵的兩個馬仔,血花飛濺,慘叫聲起。但獒犬毫不在意,他拉著一名馬仔作人肉護盾擋子彈,快速逼近。眨眼間,他已經欺近到虞若逸身邊!一記淩厲的鞭腿帶著風聲掃向虞若逸的頭部。情急之下,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保護她!像上次對付那個“清潔工”一樣!我猛地側身撞向虞若逸同時把她手上的左輪搶過來,自己則抬起手臂,用手臂和身體硬扛向獒犬那記恐怖的鞭腿,另一隻手抬起槍口,拚著被他踢中也要開槍射擊。但我太天真了。“嘭!”他的腿如同鋼鐵巨鞭,狠狠抽在我的手臂和側肋上,巨大力量傳來,我聽到自己骨頭發出“咯啦”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中,雙腳離地,向後猛地倒飛出去。“轟!”我重重撞在身後的磚牆上,眼前徹底一黑,鮮血再次從口中狂噴而出。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散了架,身體軟軟地沿著牆壁滑落,癱倒在地。“如彬哥!”虞若逸絕望的哭喊聲仿佛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視線中,獒犬一步步向我走來,臉上依舊是貓捉老鼠般的笑意。他俯視著我,緩緩抬起腳,擦得油光鋥亮的皮鞋鞋底,對準了我的頭顱,作勢狠狠踩下。“住手!”清亮而耳熟的嬌叱,如同破開陰雲的利劍,驟然從廊道入口處傳開。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隨著聲響疾掠而至,一記淩厲飛踢逼得獒犬不得不收回踩向我的腳,向後讓開兩步,沒有把我踩死。我渙散的視線艱難地聚焦。遠處手電的餘光勾勒出一個熟悉而矯健的身影站定,擋在了我和獒犬之間目光如電,冷酷的注視著獒犬。竟然是筱月!在她身後,另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手持兩把手槍,堵在廊道入口,槍口火舌噴吐。“砰!砰!砰!”他快速點射,把從後麵包抄過來的幾個馬仔撂倒,彈殼叮叮當當地掉落一地。那是我的父親,李兼強!獒犬穩住身形,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臉上神情不再從容,轉而陰沉。他打量了一下筱月,又看了看她身後拿著兩把手槍的李兼強,冷哼了一聲,說,“小鶯夫人,李部長……很好,原來你們也是警察的走狗,警察局一個月多少錢,蛇魷薩給你們多少錢?”筱月聲音清亮的響起,朗聲說,“走狗?難道你就不是?還有,你們的臟錢,給我我也不要。”筱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癱倒在地、奄奄一息的我,她垂在身側的手一時緊握成拳。她迅速轉回頭,將所有情緒壓下,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對著獒犬,也是對著這棟建築裡所有的敵人宣告:“我不是什麼小鶯夫人。我的名字叫夏筱月,是市局刑警支隊副隊長,現在就要來逮捕你們這些罪犯!”筱月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正在沉入無底深海。隻有肩窩和腰腹處傳來的、如同被燒紅烙鐵反複灼燙的劇痛,提醒著我尚且苟活的事實。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喉嚨乾得像是塞滿了沙礫,連吞咽唾沫都成了奢望。迷糊中,我感覺自己被人粗暴地拖拽著,冰冷粗糙的地麵摩擦著背脊。耳邊是虞若逸帶著哭腔的呼喊,還有筱月清冽卻焦急的指令聲,夾雜著父親李兼強沉悶如雷的怒吼和零星的槍響。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我拚儘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是筱月。我努力想睜開眼,想看看她是否安好,眼皮卻沉重如鐵。不能睡……地圖……密碼本……憑著頑強的意誌力,我蠕動手指,摸索著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西裝內袋。指尖觸碰到那個硬質牛皮紙筒和一個小巧的硬皮本。我用儘全身力氣,將它們摳了出來,塞進那隻緊握著我的手裡。“地……地下室……地圖……蛇夫……”我翕動嘴唇,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那隻手猛地收緊了,傳來筱月堅定有力地回應,“如彬,堅持住,我知道了!我們拿到了!”她的話音未落,無法抗拒的黑暗徹底吞噬了我所有的感官。這一次,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隻有無邊無際的虛無和冰冷。……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仿佛在混沌中漂流了一個世紀。意識像是退潮後重新湧上的海水,緩慢而粘稠地回歸。首先恢複的是聽覺,窗外隱約傳來麻雀嘰喳的鳴叫,還有遠處馬路上汽車駛過的模糊噪音。接著是嗅覺,濃烈的消毒水氣味鑽入鼻腔,帶著醫院特有的潔淨與冰冷。我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強烈的酸軟和隨之而來的、遍布全身的鈍痛讓我忍不住呻吟出聲。“呃……”我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熾燈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潔白的牆壁,懸掛著的輸液架,還有身下柔軟的病床。我依舊躺在市立第一醫院的單人病房裡,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我還活著。這個認知讓我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尚未完全彌漫開,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乾渴便迅速占據了主導。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火燒火燎地疼。我掙紮著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動作牽扯到肩頭和腰腹的傷口,疼得我齜牙咧嘴,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頭發。好不容易坐起身,我喘著粗氣,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熱水壺和玻璃杯上。水……迫切需要水。我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虛軟,險些栽倒。扶著床沿緩了緩,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水壺,顫抖著手想要倒水。正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從病房配套的獨立淋浴間方向傳來。那聲音很輕,像是水流衝刷的聲音,又夾雜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壓抑的摩擦和喘息。我放下水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病房裡很安靜,那聲音便顯得愈發清晰起來。確實是從淋浴間裡傳出的。是有人在裡麵洗澡嗎?是護士?還是……我心中莫名一緊,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我忍著傷痛,一步步挪向淋浴間門口。越靠近,裡麵的聲音就越發分明。除了嘩嘩的水聲,還有一個低沉而熟悉的男聲,帶著戲謔語氣說著,“舒服嗎?嗯?”沒有回應,隻有花灑的水流聲持續。男人似乎不滿於沉默,緊接著,傳來兩聲清脆的、肉體碰撞的“啪啪”聲,力道不輕,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伴隨著一聲極力壓抑的、短促的悶哼,那聲音……像是筱月的!男人再次開口,用掌控著這一切的語氣說,“怎麼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挺……投入的?”這一次,一個帶著羞憤和顫抖的女聲響起,雖然被水聲和壓抑感扭曲,但我絕不會認錯——是筱月!“爸……你太壞心眼了……如彬……如彬他還在外麵躺著呢……”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細微的、被堵住嘴後又鬆開般的喘息。爸?!是父親李兼強?!他們……他們在淋浴間裡做什麼?!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血液都要凝固了。父親李兼強渾厚的笑聲響起,帶著令我惡心的得意,“外麵?那有什麼關係?他不是昏睡著嗎?再說了,你之前不是偷偷答應過我,隻要我幫你完成這次臥底任務,徹底端掉蛇夫的毒巢,你就‘滿足’我一個心願嗎?怎麼,想反悔?”“我……我不是已經……已經在……在那裡……給你了嗎?”筱月繃著聲線,帶著那種在刺激下語無倫次的羞恥說著,“你還要怎樣……”“在哪裡?怎麼給的?你說清楚啊……”父親的聲音充滿了惡趣味的逼迫,伴隨著又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和肌膚摩擦聲,“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你……!”筱月似乎生氣,聲音先陡然拔高,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迅速弱了下去,低聲下氣地說,“爸……你別……別再這樣了……我真的……不行了……”“不行?你下麵的小嘴都流了那麼多水了,怎麼會不行……”父親低笑著,言語露骨不堪。“夠了!”筱月似乎被逼到了極限,惱怒的說,“你再這樣……我再也不讓你做了……”這話似乎起了作用,父親李兼強立刻服軟,語氣變得討好,“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的錯……乖,別生氣,我輕點……”緊接著,裡麵傳來了更加清晰而激烈的、肉體碰撞和水花四濺的聲音,夾雜著筱月再也無法壓抑的、破碎而婉轉的嬌吟,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與歡愉交織的複雜情愫,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剮蹭著我的心臟。不!不可能!一定是聽錯了!是傷口太疼產生的幻覺!憤怒、屈辱、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裡爆發!我再也無法忍受,也顧不上什麼傷痛和後果,怒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撞向了那扇緊閉的淋浴間門!“砰!”門板發出巨響。然而,預想中門板撞開的景象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純白的無瑕光芒,吞噬了我眼前的全部視野。“啊!”我驚呼一聲,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同擂鼓,額頭上布滿了冰冷的汗珠。眼前依舊是那間熟悉的病房,窗外陽光明媚,麻雀在枝頭跳躍。床頭櫃上的水壺和杯子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淋浴間的門緊閉著,裡麵沒有任何聲響。原來……是一場夢。一場無比真實、細節清晰到令人發指的噩夢。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病號服,緊緊貼在背上,一片冰涼。夢中的場景和對話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裡,筱月羞憤婉轉的嬌吟,父親猥瑣而得意的笑聲,還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響……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讓我心有餘悸,久久無法平靜。“如彬?你醒了?”一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和關切。我猛地轉頭,隻見筱月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赫然是代表著二級警督的嶄新星徽,映襯著她清麗而略顯疲憊的臉龐。她手中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水果刀還握在手裡,此刻正睜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地看著我。她看起來一切正常,眼神清澈,帶著對我醒來的由衷喜悅,沒有任何夢中的迷亂和情欲痕跡。“筱……筱月……”我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沙啞,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是我,是我!”筱月連忙放下蘋果和刀,起身坐到床邊,伸出溫暖的雙手緊緊握住了我冰涼的手,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她一連串的問題裡隻有關切,眼神裡的擔憂和愛意毫不作偽。我怔怔地看著她,從她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夢境裡的證據。呼……原來隻是一場因傷勢和壓力而產生的荒誕離奇的噩夢。“要水……”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筱月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我嘴邊,用手托著我的後頸,幫我慢慢喝下。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讓我舒緩許多。喝完了水,我靠在筱月幫我墊高的枕頭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的臉龐,腦海中依舊混亂不堪。千頭萬緒,不知該從何問起。筱月似乎看出了我的迷茫和掙紮,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說:“別急,如彬,慢慢來。你已經安全了,我們都安全了。“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歡迎回家。“回家……這個詞讓我心頭一暖,但更多的是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鉑宮酒店……蛇魷薩……”我嘗試著開口,聲音依舊虛弱。筱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說,“嗯,結束了。鉑宮酒店這個蛇魷薩的重要據點已經被我們徹底鏟除了。我和你爸靠著你在昏迷前塞給我的地圖和密碼本,成功找到了蛇夫藏匿在最深處的密室。”她開始簡要地向我講述那天晚上在廢棄外科第一住院部地下通道裡,在我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她的語氣儘量平靜,像是在彙報工作,但我能從她偶爾閃爍的眼神和微微收緊的手指,感受到當時的凶險。“那個叫獒犬的,確實是個硬茬子。”筱月輕描淡寫地提及與獒犬的搏鬥,“身手狠辣,我差點著了他的道。”她挽起左臂的警服袖子,露出手腕上方一道已經結痂的刀疤,“還好爸及時解決了那些雜魚,過來幫我。你爸為了纏住他,硬是用後背挨了一下獒犬的棱刺……”我的心中一緊,眼前浮現出父親李兼強那高大身軀悍不畏死地撲向獒犬,為筱月創造機會的畫麵。“後來呢?”我追問。“我和爸配合,最終是你爸一槍打中他的腳裸,總算把他逼退了。他沒敢再糾纏,帶著剩下的人跑了。“筱月鬆了口氣般說道,”然後,我們才按照你的地圖,找到了那個隱藏的密室入口。蛇夫……他果然就在裡麵。“她的敘述來到了最重要的部分,”我們用槍指著蛇夫,讓他放棄抵抗。他倒是很平靜,沒有反抗。他說……他隻有一個要求,隻要我們答應,他就把密室的密碼本交給我們,否則我們強行破門,裡麵的毒氣和強酸裝置就會自行啟動,毀滅掉一切。““什麼要求?”我問。筱月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憐憫和厭惡,“他說……讓我們把他製成人體標本,放在他妻子旁邊。”我倒吸一口涼氣。蛇夫的妻子?那個他自己口中與情人出軌後還合謀要殺害他的妻子?“他那個密室……其實是一個巨大的人體標本陳列室。”筱月的聲音低沉下去,“他的妻子……就在裡麵,應該是被他用專業的手法殺死後,再做成了一具完美的人體標本。他說,那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最後的歸宿。”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升。蛇夫,這個曾經的外科醫生,竟然瘋狂至此,即使他的妻子出軌,卻依然對她有著如此畸形的愛。“沒等我回答,”筱月繼續說,“你爸就直接答應了蛇夫,說一定會完成他的心願。蛇夫好像挺很相信爸的話,他把密碼本丟給爸,然後……然後就給自己注射了毒劑,躺在他妻子旁邊,安靜地死去。”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蛇夫以這種詭異而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令人唏噓,更令人不寒而栗。“所以……你們順利拿到了裡麵的東西?”我打破沉默。“嗯。”筱月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一絲振奮,“幾百公斤的高純度毒品,還有他這些年的交易記錄、資金往來賬本……證據確鑿。這是本市有史以來破獲的最大規模的製毒販毒案件,牽扯出的下遊娛樂場所、洗錢渠道多達十幾家!“她說著,歎了口氣,語氣又帶上了一絲無奈,”不過……蛇魷薩這幫人,斷尾求生的本事確實厲害。他們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迅速切割了與蛇夫和這些場子的所有明麵聯係,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想靠這個案子徹底扳倒他們,還是夠不著。“我點了點頭,心裡明白,與蛇魷薩的鬥爭遠未結束。但無論如何,這次行動給予了他們重創。這時,我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急忙問,“那我妹妹……張杏呢?她……”筱月看著我焦急的樣子,微微一笑,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你放心。那天晚上若逸跟我說過你的意思。我和你爸都尊重你的決定。賬本上所有關於張杏的痕跡,我們都處理掉了。她……沒有被卷進來。”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由衷地說,“謝謝……謝謝你,筱月。”筱月佯裝生氣地捏了捏我的臉頰,“傻瓜,跟我還說謝謝?我們是夫妻啊!而且,”她臉上露出驕傲的笑容,“這次你立了大功,局裡已經決定了,給你記個人一等功,警銜晉升一級警司!參與這次行動的大家,全體都有嘉獎!”一級警司……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高興,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出生入死換來的榮譽,此刻卻感覺有些輕飄飄的。“太好了……”我喃喃說,“我們……終於可以恢複正常的生活了。”我說著,忽然想起了父親李兼強,問,“對了,爸呢?他這次功勞也挺大的,局裡給他什麼獎賞?房子?獎金?”聽到我問起父親,筱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神閃過慌亂和一些羞赧?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低下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含糊不清的說,“爸他……他沒要任何獎賞。錢、房子……他都沒要。他說……他習慣了那種環境,所以他繼續留在鉑宮酒店了,借著這次臥底積累的人脈,當了個正經的酒店安保部長。”沒要任何獎賞?我愣住了。父親李兼強雖然不是貪財之人,但這次行動他幾乎是拚上了性命,於情於理,接受獎勵都是應該的。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回去了?這不符合他平日裡的性格。“他……什麼都沒要?”我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嗯……是……是的。”筱月的聲音更低了,臉頰甚至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她急忙轉移話題,拿起剛才削了一半的蘋果,“你……你餓不餓?我再給你削個蘋果吃吧?或者你想喝點粥?我去給你買……”她明顯不想再繼續關於父親的話題。我看著筱月罕見的慌亂和那抹可疑的紅暈,夢中那令人心碎的畫麵和聲音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難道……那真的隻是一場夢嗎?窗外陽光正好,病房裡安靜而溫暖,妻子筱月把她削好的蘋果遞在我手裡。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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