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程慕白在哭】
房門拉開又關閉。
那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又好似擊潰了程慕白搖搖欲墜的亂麻。
程慕白躺在床上，想著盛晏走了。
身體上的難耐一波一波湧上來，可比起這些，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才更讓人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
明明是他把人趕走的。
明明是他說的那些話。
可那個人就真的這麼走了，什麼都沒爭取一下就走了。
讓他脆弱的像個小孩，程慕白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再也忍不住。
“盛晏你個混蛋——”
那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鼻音，帶著顫抖，帶著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哭腔。
“該死的……”
他罵著，可罵來罵去也就這兩個詞。
他詞彙量太貧乏了，貧乏到罵人都罵不出花樣。
———
盛晏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餐袋。
他剛去取了餐，想著程慕白生病剛好不能幾頓空著肚子，都快中午了。
結果還沒回去，就聽見裡麵傳出來的聲音。
那聲音悶悶的，隔著一道門，卻那麼清晰。
“盛晏你個混蛋——”
盛晏愣住了，他站在那兒，忘了動。
裡麵傳來的哭腔，有委屈，有藏都藏不住的難過。
盛晏的心忽然揪了一下，晃了晃神。
躡手躡腳地往裡走，臥室門半開著，他站在門口，看見了裡麵的程慕白。
程慕白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
被子滑落了大半，露出光潔的後背。
晨光照在他身上，本該是好看的畫麵，可盛晏卻生不出一點欲望。
因為他在發抖。
那肩膀輕輕地顫著，一下一下，壓抑的，克製的，卻藏不住的。
“誰稀罕……”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帶著鼻音，帶著哭腔。
“誰tm稀罕……都滾！”
他邊說邊捶著枕頭，拳頭落下去，一下一下的。
可能是動作太大了，扯到了哪裡，他忽然整個人一楞，痛得直抽氣。
“嘶——”
那一聲抽氣混著吸鼻子的聲音，聽起來狼狽極了。
盛晏站在門口，看著他。
看著他緩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夠床頭櫃。
好似拿出一管藥膏，他之前給他拿藥的時候見過，但是沒細看。
程慕白的手夠到了那管藥，握在手裡，然後又趴回床上。
他沒動，就那麼趴著。
過了幾秒，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悶了：
“混蛋……有多遠滾多遠……”
“盛晏，老子再理你，我跟你姓——”
那話說到最後，尾音忽然變了。
變成了什麼？盛晏聽出來了，是哭。
是那種拚命壓抑卻壓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哭。
很輕，很短，但確實存在。
程慕白在哭。
盛晏站在門口，他本應該衝進去抱住他，卻像被釘住了一樣。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程慕白。
剛才抱著他醒來的時候，他心裡全是歡喜，滿得快要溢出來。
這個人就在他懷裡，乖乖的，軟軟的，身上全是他的氣息。
他覺得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然後程慕白醒了。
那些冷冰冰的話，那些刻意拉開的距離，那些“盛總”“互不乾擾”的客套——說不難過是假的。
他垂頭喪氣也是真的。並非在裝可憐。
他想，也許他真的不該逼太緊。
也許程慕白說的對，他們就是那種關係，也許他該給彼此一點空間。
可他不過是去取個餐。
不過離開了幾分鐘。
回來就看見了這樣的程慕白。
昨晚那個熱情似火的人，早晨那個冰冷決絕的人，和現在這個！
現在這個，好像才是真的他。
盛晏看著他把臉埋在枕頭裡、身體卻在輕輕發顫的背影。
程慕白是以為他走了吧。
以為他真的走了。
所以才會這樣。
那些冷冰冰的話，那些刻意的距離，原來都是裝的。
原來他心裡……
盛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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