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巳時送到的。送信的是沈家在杭州分號的夥計,騎了一天半的快馬,人到沈府門口的時候已經滿臉灰塵,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門房的小廝接了信封之後拿竹簽挑開火漆一看,信封右上角蓋著沈萬瀾的私章,當即不敢耽擱,一路小跑送進了正廳。蘇婉若正坐在正廳的主位上麵翻看本月的采買賬冊。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對襟褙子,裡麵是月白色的立領中衣,下麵是一條杏黃色的百褶長裙。頭上挽著牡丹髻,用一根赤金累絲鑲紅寶石的簪子橫插在發間,耳畔垂著一對羊脂白玉的墜子。妝容素淡,隻在唇上點了一層薄薄的口脂,襯得那張古典精致的鵝蛋臉愈發端莊清麗。但再端莊的衣裳也擋不住她那具天生媚骨的身材。她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麵,背脊挺直,雙手擱在扶手上麵,姿態是標準的主母儀態。可那件藕荷色褙子被她胸前D罩杯的豐乳撐得布料微微發緊,領口處的盤扣在兩團飽滿的弧度之間勒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更過分的是她坐下來之後那條杏黃色百褶裙被椅麵壓得服帖,那對尺寸誇張的巨臀在裙麵上麵撐出了一個驚人的寬度,裙褶被臀肉頂開之後失去了原本的均勻排列,在她腰側位置堆出了兩道深深的褶皺。她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信封上麵的字跡她太熟悉了。那是沈萬瀾的親筆,筆力遒勁但帶著商人特有的急促潦草。她用小銀刀裁開了封口,抽出裡麵對折的宣紙展開來看。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她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白。“什麼事?”聲音從正廳的側門傳來。林氏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暗花緞麵的對襟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回紋邊,腰間係著一條墨綠色的宮絛。雖然衣裳顏色深沉,但布料是上等的蜀錦,在陽光下麵隱隱泛著絲緞特有的幽光。她的銀發梳得一絲不亂,用一支翡翠蝴蝶簪壓在鬢後,耳上戴著一對老坑種的翡翠耳墜,通體翠綠欲滴。五十八歲的女人走起路來脊背依舊筆挺,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不小,拐杖點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穩的“噠、噠”聲。她那張保養得宜的麵孔上麵眉眼間的威嚴氣勢絲毫不減當年,隻是嘴角多了兩道不太明顯的法令紋,反倒更增了幾分說一不二的霸道。蘇婉若站起來迎了一步。“母親,老爺來信了。”林氏走到旁邊的太師椅上麵坐下,接過丫鬟遞上來的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抬手示意蘇婉若把信拿過來。蘇婉若雙手遞上了信紙。林氏掃了一遍,速度比蘇婉若快得多。看完之後她把信紙折好放在了茶幾上麵,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三個月。”林氏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他說杭州那邊的絲綢鋪子交割完了,再去趟揚州收尾,然後就回來。”“是。”蘇婉若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信上說大約是中秋前後到家。”“嗯。”林氏把茶盞放下,目光落在了蘇婉若的臉上,“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男人要回來了,你不高興?”蘇婉若的睫毛顫了一下。“高興的。”她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常快了一拍,“隻是老爺這兩年沒回來過,府裡要提前準備的事情太多,一時有些手忙腳亂。”“手忙腳亂?”林氏看了她一眼,“你當了十七年的主母,什麼時候手忙腳亂過?”蘇婉若沒有接話。她的手指在膝蓋上麵無意識地捏了兩下,然後又鬆開。她知道婆婆的眼睛比鷹還尖,任何不自然的反應都可能引起懷疑。但她控製不住。沈萬瀾要回來了。三個月。那個名義上的丈夫,那個她已經快忘了長什麼樣的男人,要回到這座她早已在另一個男人的肉棒下麵徹底失守的宅子裡來了。她能想象得到老爺回來之後的情形。他會坐在正廳的主位上麵,她要端茶遞水、噓寒問暖。他會在晚上召她伺寢,她要躺在那張雕花大床上麵任他擺弄。他那雙做了一輩子生意的手會摸上她的身體,他那根遠不如蕭逸一半粗長的東西會插進她的身體裡麵。而她的身體已經被蕭逸操得合不攏了。她的穴道已經被那根粗大的肉棒撐得習慣了那個尺寸,如果沈萬瀾進來,他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這個念頭讓她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萬若。”林氏叫了她的名字。蘇婉若回過神來。“母親。”“我說,府裡要準備些什麼,你列個單子出來。”林氏的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眼底的光比剛才深了一層,“正院要重新打掃,老爺的書房要通風換被褥,還有那幾間客房也要收拾出來,他信上說可能帶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回來住幾日。”“是,媳婦記下了。”“還有。”林氏的目光在蘇婉若的臉上停了兩秒,“下人那邊也查一查。這兩年老爺不在,有些人難免懈怠。老爺回來看到府裡規矩散了,麵上不好看。”蘇婉若的心臟猛跳了一下。“下人”這兩個字像一根針一樣紮進了她的太陽穴。“母親說的是。”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媳婦回頭讓趙管家盤點一下人手。”林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了。蘇婉若起身告退。她轉身的時候背對著林氏,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往下壓了一瞬,眉心的那道豎紋深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但她隻用了兩步的距離就把表情重新調整了回來,邁出正廳側門的時候已經又是那個端莊高貴的沈府主母了。林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老夫人慢慢地端起茶盞,用蓋碗撥了撥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上麵那封信紙上麵,嘴角浮起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兒子要回來了。她心裡麵泛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緊張,不是恐慌,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期待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是期待兒子回來之後看到自己“一切安好”的樣子?還是期待看到蕭逸在家主麵前如何表演那張恭順的麵具?又或者是期待某種更荒誕的東西。她把茶盞放下來,閉上眼睛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然後起身回佛堂去了。消息在府裡傳開的速度比風還快。午時剛過,東廂房的柳如煙就已經知道了。她是從院子裡灑掃的小丫鬟嘴裡聽到的。那小丫鬟跟另一個丫鬟咬耳朵的時候聲音沒壓住,柳如煙在窗戶後麵聽了個一清二楚。她把窗戶關上,走到妝台前麵坐下來,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鏡中的女人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窄袖對襟衫,領口開得比府中任何女人都低,露出了一大片白膩的胸口和乳溝的上半截。下麵是一條煙紫色的軟緞長裙,腰間係著一條細細的金色腰帶,把她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更襯得上麵的C罩杯和下麵的豐臀像是要從衣裳裡麵溢出來。她今日沒有梳高髻,而是把長發鬆鬆地挽了一個墮馬髻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配上那雙狐狸一樣的丹鳳眼和嘴角的美人痣,慵懶嫵媚得像一幅未畫完的春宮。她從鏡中看到了窗外院子裡麵蕭逸正蹲在花圃旁邊翻土的身影。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子卷到了肘彎上麵,露出了小臂上麵結實的肌肉線條和鼓起的青筋。他蹲著的姿勢讓那條同樣粗布的長褲繃緊在了大腿和臀部上麵,勾勒出了一條有力的腿部輪廓。他的側臉在正午的陽光下麵棱角分明,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沾濕了貼在皮膚上麵。一個掃院子的家丁。穿著最低等的衣裳,乾著最下等的活兒,拿著最微薄的月錢。但這個人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麵把這座深宅大院裡麵從主母到老夫人的七個女人全部操上了床。柳如煙嘴角彎了一下,抬手輕輕叩了兩下窗欞。蕭逸聽到了那個聲音,抬頭往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窗戶後麵柳如煙的半張臉和她朝他勾了勾的手指。他把鐵鍬插在了土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緊不慢地朝東廂房走去。推門進去之後柳如煙已經在裡間的貴妃榻上斜靠著了,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那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你聽說了沒有?”她開口就直奔主題。“聽說什麼?”蕭逸在門檻內側站定了,沒有往裡走。他身上還沾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跟東廂房裡麵龍涎香的氣息格格不入。一個穿粗布的家丁站在一個穿軟緞的姨娘的閨房門口,這個畫麵本身就是一種僭越。“沈老爺來信了。”柳如煙把團扇往茶幾上一丟,坐直了身子,“三個月後回來。”蕭逸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走進了裡間,順手把門關上了。“你從哪兒聽說的?”他的聲音很平。“院子裡的丫鬟嘴碎。”柳如煙看著他的臉,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你倒是不緊張。”“緊張有什麼用?”蕭逸走到她對麵的圓凳上麵坐下來,兩手撐在膝蓋上麵,身體微微前傾,“信上具體怎麼說的?”“我沒看到信,隻聽到了大概。”柳如煙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中秋前後到。杭州那邊的絲綢鋪子交割完了要去趟揚州收尾,然後就回來。信上還說可能帶幾個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帶朋友回來?”蕭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帶多少人?”“這個我不清楚。”柳如煙搖頭,“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沈老爺要回來了,你怎麼辦?”蕭逸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麵上麵,那雙劍眉星目下麵的瞳仁在思考的時候會微微收縮,像一隻正在計算獵物距離的狼。“主母什麼反應?”他問。“你覺得她會是什麼反應?”柳如煙反問了一句,語氣裡麵帶著一絲促狹,“一個被你操了快兩個月的女人突然聽說自己的親夫要回來了,她不慌才怪。你那根東西把她撐成什麼樣了你自己心裡沒數?沈老爺回來第一晚要是召她伺寢,一進去就發現鬆了一圈,你猜他會怎麼想?”蕭逸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這是個問題。”他承認道。“這何止是‘個’問題。”柳如煙的丹鳳眼亮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淺粉色衫子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敞得更開了,露出了兩團白膩的乳肉和深深的乳溝,“你仔細想想,你操過的七個女人裡麵,有幾個是沈老爺名義上的女人?主母是他老婆,我和秦霜是他的姨娘,老夫人是他親娘。你等於是把沈家三代女人全睡了。這要是被發現了,你腦袋搬家是小事,咱們這些女的也全得去沉塘。”“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收手?”蕭逸抬頭看著她。“收手?”柳如煙挑了挑眉,那顆美人痣隨著她的表情跳動了一下,“我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柳如煙往後靠回了貴妃榻的靠背上麵,兩條腿交疊在一起,煙紫色的長裙在她腿的動作中緊貼了一下臀部的輪廓,然後才鬆開,“三個月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算短。這三個月裡麵你要做的事情比之前兩個月還多。”“比如?”“第一,賬房那邊。”柳如煙豎起一根指頭,“周文昌馬上就要回來了,他管著沈家所有的賬目。沈老爺回來第一件事一定是查賬。你之前不是說後花園管事老陳的太湖石采買賬目有問題嗎?虛高三成。這種事情周文昌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一直沒報。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要麼分了一杯羹,要麼有別的把柄在老陳手裡。”蕭逸接道。“對。”柳如煙豎起第二根指頭,“所以周文昌是個突破口。你把他拿下了,就等於掐住了沈家的錢袋子。沈老爺回來查賬的時候看到什麼、看不到什麼,全憑你說了算。”“你說的‘拿下’是指……”“周文昌的老婆。”柳如煙的嘴角彎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打聽過了,周氏四十二歲,D罩杯,豐腴身材,丈夫是個隻知道算賬的書呆子。這種女人最好拿下。你隻要讓她嘗了甜頭,她就會幫你看住周文昌。”蕭逸沉默了兩秒。“第二呢?”他問。“第二,外麵那條線。”柳如煙豎起第三根指頭,“你不能隻在沈府裡麵經營。沈老爺在外麵有生意上的朋友,如果這些人回來一看沈府有什麼不對勁的苗頭,他們會幫沈老爺。但如果你在外麵也有自己的人呢?”“你是說鄰府的白氏?”“聰明。”柳如煙讚許地點了點頭,“白氏的丈夫許老爺在朝中任四品官,雖然不算大但在蘇州城的分量不輕。你如果能拿下白氏,就等於在沈府外麵插了一顆釘子。萬一沈老爺回來之後事情真的兜不住了,許家那邊至少能幫你說話,或者幫你打掩護。”蕭逸看著她。燭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麵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那雙丹鳳眼映得像兩汪含著琥珀的清泉。她坐在那張貴妃榻上麵分析局勢的樣子跟昨晚騎在他腰上麵喘息求饒的樣子判若兩人。一個姨娘。一個青樓出身、身份低微、在府裡連說話都要看主母臉色的姨娘,此刻坐在這裡跟他這個掃院子的家丁商量著如何蠶食整座沈府的權力版圖。這種荒誕的身份反差讓蕭逸忽然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還有第三件事。”柳如煙收回了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更低了一些,“你得穩住主母和老夫人。”“怎麼穩?”“主母那邊好辦,她離不開你的身子了。你隻要在這三個月裡麵繼續讓她爽,她自己就會想辦法幫你遮掩。”柳如煙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嘲弄但又不全是嘲弄的笑,“但老夫人那邊不一樣。她是個有腦子的人,她不會因為床上那點事就喪失判斷力。你得給她一個‘合理的理由’讓她站在你這邊。”“什麼理由?”“沈家的利益。”柳如煙一字一頓地說,“老夫人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沈家的家業。你得讓她覺得你留在沈府、掌握權力對沈家有好處。比如你幫她查出了老陳貪墨的賬目,比如你幫她在外麵拉到了新的人脈。她是個精明人,隻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蕭逸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東廂房裡麵安靜得隻能聽到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遠處下人們走動的腳步聲。龍涎香的煙氣從香爐裡麵嫋嫋升起來,在兩個人之間畫出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白線。“你幫我想得很周全。”蕭逸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我幫你想就是幫我自己想。”柳如煙靠在貴妃榻上麵,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要是完了,我也得跟著一起完。我可不想回翠雲樓去當花魁。”“你不會回去的。”蕭逸說。“那就看你了。”蕭逸站起身來,走到窗戶旁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麵的下人們還在各忙各的,灑掃的灑掃,澆花的澆花,沒有人注意到東廂房裡麵正在進行的這場密談。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麵,把他那張俊美中帶著邪魅的麵孔分成了明暗兩半。明亮的那半是一個二十二歲年輕家丁的清俊輪廓,陰暗的那半是一雙正在快速轉動盤算的狼一樣的眼睛。三個月。周文昌的老婆,鄰府的白氏,後花園的賬目漏洞,老夫人那邊的“利益綁定”,主母那邊的“身體控製”。五條線,三個月。他把每一條線在腦子裡麵過了一遍,排了個先後順序,然後在心裡定下了一張時間表。“周文昌什麼時候回來?”他問。“明天或者後天。”柳如煙答道。“那就從周氏開始。”蕭逸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先拿下錢袋子,再拿下外援。”柳如煙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麵沒有恐慌,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太多的緊迫感。他的眼神沉穩得像一個獵人在獵場上麵重新清點了一遍箭壺裡麵的箭矢,發現數量足夠之後露出的那種從容。“你還真是不怕死。”她輕聲說了一句。“怕死的人做不了大事。”蕭逸走到門口把手擱在了門閂上麵,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而且我沒有退路。一個窮得隻剩一條命的家丁,能有什麼退路?”他拉開了門閂,推門走了出去。門縫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在地麵上畫了一道亮線然後迅速收窄消失了。柳如煙靠在貴妃榻上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丹鳳眼裡麵的光芒複雜而明亮。東廂房外麵的院子裡,蕭逸重新拿起了插在土裡的鐵鍬,蹲下身子繼續翻著花圃的泥土。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跟府裡任何一個乾著粗活的家丁沒有任何區別。粗布短褂、泥手、汗水、曬紅的後頸。沒有人看得出來這個蹲在花圃旁邊翻土的年輕男人剛剛在一個姨娘的閨房裡麵製定了一份為期三個月的權力蠶食計劃。也沒有人知道他心裡麵此刻轉動著的那個念頭。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加快步伐。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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