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夜潛伏與專屬坐騎的調教】
林嶼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捏了一下觸手。
指腹陷進去，鱗質麵凹了，馬上彈回來。
哪裡不對？
他又捏了一下。
還是彈回來了，形狀對，硬度對，Q彈的那股韌勁兒也對，但那感覺很陌生。
恍惚中，他的拇指在鱗質麵上慢慢搓了一下。
涼的。
沒有溫度在往上調，沒有感應腺體在他指紋底下一個一個地張開，沒有氣味。
不是活物 。
他的手指停了，眼睛還沒睜開，腦子已經開始運轉了。
什麼味道都沒有。
不是冰川海鹽，不是深海海藻，什麼都沒有，就是一截失去了生命體征的，冰涼的，Q彈的，鱗質管狀物。
他睜開了眼睛。
手裡躺著一截大概二十厘米長的觸手末端，斷口處的鱗質麵已經愈合成了一個光滑的圓弧，藍黑色的表麵在幽暗的光線裡泛著啞光。
墨淵把自己切了一截下來留給他當安撫物。
他盯著手裡那截藍黑色的斷端看了兩秒，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從胸口翻上來。
他真的被這隻大章魚當自家幼崽哄了。
嘴唇動了動，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秒。
然後把那截觸手塞進了身邊軍裝的口袋裡，順著整理好。
他的手剛從口袋裡抽出來，眼前突然一黑，地麵劇烈晃動起來。
連牆壁裡嵌著的生物熒光導管都黑了，黑得一根手指都看不見。
水床在劇烈顫動，凝膠麵上的波紋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他的手撐在水床邊緣。
凝膠質的床麵托著他的後背，溫度還是二十五度，但空氣裡沒有冰川海鹽的味道，沒有活體鱗質麵貼在他手腕上。
什麼都沒有。
隻有黑暗。
他沒動。
後腦勺貼著水床的邊框，手指摸著身下疊著的軍裝布料，他用三秒鐘確認了自己的位置大概率相對安全，然後豎起耳朵仔細聽。
遠處有沉悶的金屬碰撞聲，是建築結構在承受衝擊的聲音，很遠，至少隔了五六層。
近處什麼聲音都沒有。
“墨淵。”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墨淵。”他又叫了一聲，嗓音比第一次更穩。
還是沒有回應。
他坐了起來，手指摸到了水床的邊緣，正要把腿翻下去。
有東西碰了他的腳踝。
冰涼的，乾爽的，帶著極細密鱗質紋路的東西，從他赤裸的腳踝外側無聲地貼了上來，繞過腳背，往小腿的方向爬。
他的腳縮了一下。
那個東西也跟著動了，溫度比平時低。
經過小腿外側的時候觸感變粗了，前端抵進膝窩，柔軟的吸盤翕動了一下。
就一下。
貼著膝彎最薄的那層皮，吸盤的邊緣在動脈搏動的位置一開一合，捕捉著他的脈搏頻率。
“墨淵，是你就出聲。”
安靜。
又一根觸手從水床的另一側翻了上來。
這根更粗，沿著被子的褶皺貼著他的大腿外側往上滑，鱗質麵碾過舊軍褲的布料，冰得他皮膚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這根觸手。
手指收緊，指腹扣在了鱗質麵上。
Q彈的回饋力從指尖傳上來，和口袋裡那截死物完全不同，這個是活的，有溫度在往上爬，有感應腺體在指紋底下打開。
“別裝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很乾，“你的觸手有海鹽味，隻是比平時淡。”
黑暗裡傳來一聲極低的笑。
笑聲從很近的地方來的，近到他能感覺到氣流掃過他的額發。
“你怎麼知道是我。”墨淵的嗓音貼著他頭頂的空氣壓下來，沙啞，每個字都碾著氣聲。
“目前為止，我隻見到了你一隻大章魚。”
這個稱呼令對方挑眉，“嗬，你剛才害怕了嗎。”
“沒有。”
“你的心率比醒來之前快了百分之四十二。”
“那是因為黑的。”
“你怕黑？”
“我不怕黑，黑裡有東西摸我膝蓋彎，換誰心率都快。”
墨淵又笑了一聲，這次笑聲裡帶著一種林嶼說不清的質地，暗沉的，濕漉漉的，從喉腔深處翻攪上來的暗流。
“你抓著的那根觸手，不打算鬆手嗎。”
“鬆了你又得從奇怪的位置爬上來。”
“哪裡奇怪了。”
“腳踝和膝蓋彎，你有八根觸手，每次偏偏從關節縫隙的位置開始。”
“關節處的皮膚最薄，最容易檢測到你的體征數據。”
“你在黑燈瞎火裡檢測我的體征數據。”
“例行監護。”
“例行監護不需要關燈。”
“燈不是我關的。”
遠處又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比剛才更近了，金屬結構的扭曲聲從天花板上方傳下來。
“地下管道被人炸了，”墨淵的語氣變了，從含混曖昧切換成了平鋪直敘，“底層防禦罩被爆破，主電源和備用電源的供給線同時被切斷，有人從排汙管道進來，而且裝備規格是S級的。”
“幾個。”
“目前探測到的熱源信號有七組，大概率是星盜。”
林嶼鬆開了手裡的觸手，把軍裝從身下扯出來往頭上套，手臂鑽進袖子的時候碰到了一根正盤在枕頭邊的觸手，那根觸手自覺地讓了一下，等他穿好了又貼回來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能看見嗎？”他一邊扣扣子一邊問。
“深海種有低光視覺，全黑環境下我能看到所有。”
“那帶我出去。”
“出去乾什麼。”
“不能待在這裡等著，你說的，這是最深層，隻有一個入口一個出口，被堵了就是死路。”
“誰能堵我的路。”
“S級的堵不了，但他們能切斷能源拖時間，你猜外麵還有沒有人在接應，我不想被堵死在底下。”
墨淵安靜了半秒。
“可你的腿在抖，檢查室更適合幼崽。”
“那是冷的，地板沒有供暖了。”
“你的腳還是光的。”
“你還是沒有準備拖鞋。”
一根觸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粗度大概有他的腰那麼粗，橫在了水床和地麵之間的位置，鱗質麵朝上。
“等等，不要再想抱嬰兒一樣裹著我，很明顯我已經過了嬰兒期。”林嶼試圖抗爭一下。
“上來。”
墨淵動作一頓，沉默片刻鬆口。
林嶼把手撐在水床邊緣，另一隻手摸到了觸手的表麵，翻身跨了上去。
大腿內側一碰到冰涼的鱗質麵，整條腿的肌肉都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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