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七秒的代價】
霍梟的拳頭攥得更緊了，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在指揮台的金屬麵板上洇出幾個暗色的點。
林嶼沒有看那些血點。
他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鼻腔裡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在往下走，速度很慢，掛在鼻腔內壁上，還沒有流出來。
他用舌尖頂了一下上顎，嘴裡有鐵鏽味。
心跳的節奏不對。
不是加速，是變慢了。每一下搏動之間的間隔比剛才長了將近半秒，跳一拍，拖著不肯跳下一拍。
墨淵的觸手比他自己更早察覺到這個變化。
貼在太陽穴上的那根觸手的腺體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兩次數據采樣，回傳的腦乾血流量數字讓墨淵推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二根觸手扣上了林嶼的手腕，脈搏讀數覆蓋了橈動脈和尺動脈兩個點位。
第三根從觸手繭的內層探出來，前端最柔軟的那一截貼上了林嶼胸口左側第四肋間，心尖搏動點，吸盤以最輕的力度吸附上去，心肌收縮的每一個微相位都被完整讀取。
第四根卷住了林嶼的左腳踝，鱗質麵上的溫感腺體測到末梢皮溫降了零點七度。
四根觸手同時把數據送回中樞。
墨淵切斷了通訊。
霍梟的臉從全息投影裡消失的那一刻，畫麵上最後定格的是他那雙金色豎瞳和從指縫滲出的血。
艙室裡安靜下來。
恒星熱核的低頻嗡鳴重新成為唯一的背景音。
林嶼鼻尖的那顆血珠終於掛不住了，沿著鼻翼滑下來，在上唇的位置停了一下，他抬手用手背蹭掉了。
手背上多了一道淺紅色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纏在自己身上四個不同位置的觸手，手腕，胸口，太陽穴，腳踝，每一根都繃著采集數據的姿態，腺體全開，鱗質麵上的紋路因為高速運算微微發著光。
“你現在看起來像個人形監測儀。”
墨淵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抵上林嶼的下頜，掌根卡在下頜骨的弧度裡，力道剛好夠把林嶼的臉轉過來，又不會在皮膚上留下任何壓痕。
豎瞳對上了林嶼的眼睛。
距離近到鏡片上映出了林嶼瞳孔的輪廓。
“心率降了十四個點。”
“我知道。”
“腦乾血流量下降百分之九。”
“我也知道。”
“瞳孔失焦了零點三秒。”
“這個我不知道，”林嶼偏了一下頭，下頜在墨淵掌心裡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但你幫我記住了。”
墨淵的拇指從他的下頜線上滑到了嘴角旁邊。那幾根絞過星艦的手指蹭掉他上唇邊緣殘留的血痕時，指腹落下去的力度還不如一根觸手尖。
“你的聲帶振蕩頻率在第四秒時出現了一個零點零七赫茲的微漂移，”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念數據報告時慢了三分之一，“那個漂移和你的腦乾血流下降是同步的，意味著淨化輸出對你的中樞神經有直接消耗。”
“所以七秒是當前的安全上限。”
“不是安全上限，是損傷起點。”
林嶼的手指在貼著胸口那根觸手的邊緣蹭了一下，鱗質麵的Q彈反饋從指腹傳上來，他感覺到那根觸手的吸盤還吸在他第四肋間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被完整地數著。
“六萬人的暴亂率從七十六降到六十七，七秒，九個百分點。”
“那是他們的數據，不是你的。”
“我的數據是心率降了十四個點，鼻子流了一滴血，瞳孔花了零點三秒。”
“夠了。”
“骨密度沒有變化，肌纖維沒有撕裂，內臟抗衝擊係數沒有下降，血氧從九十八掉到九十六，兩個點，”林嶼把墨淵報過的數據一條條拎出來，“哪一項到了你說的損傷？”
“血氧掉兩個點對你這個基數來說不是兩個點的問題，你的血氧攜帶量隻有均值的三分之二，掉兩個點等於正常個體掉三點五。”
“三點五也沒到你定的九十三的線。”
“我重新定義閾值，九十五。”
“你剛才說九十三。”
“我改了。”
林嶼看了他兩秒。
墨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金絲眼鏡後麵的豎瞳維持著讀取數據時的窄縫狀態，鏡片把恒星熱核的橘光折成一條冷白色的線。
“你不能每次數據不好看就改閾值。”
“我的實驗，我的規則。”
“那我是什麼，你的實驗對象？”
墨淵的手從他下頜上收回來，收到一半停住了，指尖還搭在林嶼的下頜角上，那個位置的皮膚薄到能看見淺層血管的走向。
“你是我的監護對象。”
“你的監護對象提出了一個合理的實驗方案，產出了有效數據，代價在可控範圍內。”
“不可控。”
“哪裡不可控。”
墨淵的觸手把合金奶瓶從觸手繭的夾層裡遞出來，瓶嘴懟到了林嶼嘴唇上，裡麵還剩三分之一的SSS級營養液，瓶壁上凝了一層恒星熱核輻射催生的溫熱水珠。
“你的脂肪儲備隻有零點七個標準單位，”墨淵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聲帶振蕩消耗的能量直接從中樞糖原儲備裡扣的，你的糖原儲備本來就隻夠維持六小時基礎代謝，剛才七秒扣掉了半小時的量。”
“那你應該給我吃點正常食物，而不是奶瓶。”
“你的消化道黏膜厚度隻有幼體標準的”
“我又不是幼體。”
奶瓶還懟在嘴唇上。
林嶼低頭看著那個合金瓶嘴，瓶嘴的弧度是按照SSS級深海種幼崽的口腔結構做的，對他來說偏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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