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羅斌的世界裡斷裂成了兩截。前一秒,是衛生間鏡子裡那個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麵,鏡子裡的夏花被鏡麵上的精液鋪滿,仿佛真的射滿了她的全身。是夏花那句用顫抖氣音說出的、足以將他靈魂碾碎的話語“……你的雞巴……好大啊……”後一秒,他腦中關於憤怒、複仇、質問的一切預案都化為了白茫茫的灰燼。沒有咆哮,沒有衝冠一怒的血性。隻有一個念頭,像是在沉船滅頂的瞬間,抓住那唯一一塊漂浮的木板——————回家。他猛地推開了衛生間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秦朗正被嫉妒的興奮射精後導致的空虛感弄得有點脫離,剛剛跌坐會馬桶蓋上。被這一聲巨響驚了了下,完全沒反應過來。羅斌的視線與他交錯了零點一秒,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怒火,隻剩下一種死寂的、野獸般的空洞。他沒有撲向秦朗,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這個男人,此刻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塊擋路的石頭。羅斌提前預判,繞過秦朗伸臂能夠到的位置,衝向了經曆了剛剛的一切,還愣在原地死死盯著鏡麵的夏花。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了夏花的身上。她還呆立在鏡子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精致人偶,身上左邊內衣的罩杯歪歪扭扭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混雜著驚恐與茫然,形成一種詭異而破碎的美感。羅斌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夏花冰涼的手腕。夏花像是被電流擊中般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抬起頭,看到了羅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到了他眼中那片自己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荒原。“走!”一個沙啞的、被碾碎的音節從羅斌的喉嚨裡擠了出來。下一刻,他猛地發力,將夏花整個人從原地拽了出來。夏花一個趔趄,幾乎摔倒,隻能靠著他手腕上傳來的力量,勉強跟上了他倉皇的步伐。她甚至來不及穿上因為撲克而脫掉的那雙,羅斌送給她的禮物中最喜歡的高跟鞋,就這麼赤著腳,被他拉扯著衝出了那間公寓的大門。“哢噠。”身後的門被“撞”開後,回彈著關上了,隔絕了屋內的景象。門外是死一般寂靜的走廊。兩人都赤著腳再加上鋪著暗紋地磚的地麵吸收了大部分聲響,隻剩下羅斌和夏花沉重而混亂的呼吸聲。從5003到5001,不過是短短二十幾米的距離。此刻,卻像是一條沒有儘頭的贖罪之路。走廊兩側冰冷的壁燈,將他們兩個狼狽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老長,扭曲變形,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鬼魂。羅斌不敢看夏花,更不敢看牆壁上他們的倒影。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前方自己家的那扇深棕色木門,那裡是他的洞穴,是他此刻唯一想去的地方。夏花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內衣罩杯勉強被拉回到它該在的地方。涼風從走廊的通風口吹來,讓她裸露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的大腦依舊是一片空白,身體的行動完全依賴於手腕上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對羅斌長久以來的愛與信任,她隻是機械地、麻木地邁動著雙腿。終於,5001號的門就在眼前。羅斌空著的那隻手抖得不成樣子,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卻因為劇烈的手抖,連續兩次都沒有對準鎖孔。金屬鑰匙碰撞在鎖芯上,發出“叮當”的脆響,在這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穩住手腕,第三次,鑰匙終於插了進去。“哢嚓。”對於羅斌來說,那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門被猛地拉開,羅斌幾乎是將夏花整個人都“塞”了進去,然後自己閃身而入,反手用儘全力將門“砰”地一聲關上,落鎖。隨著那聲巨響,整個世界仿佛才終於安靜了下來。他們回家了。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一個由沉默和尷尬黏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世界。羅斌和夏花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剛完成了一次穿越深海的極限憋氣。空氣中彌漫著彼此身上汗水和他人香水混合的複雜氣味,那是罪證,無聲地提醒著他們剛剛逃離了什麼。他們沒有看對方,仿佛隻要視線不交彙,那層脆弱的窗戶紙就不會被捅破。良久,羅斌動了。他直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客廳的飲水機,給自己接了一杯冷水,喉結滾動,一飲而儘。而夏花,也默默地脫離了門板,像個遊魂一樣,徑直走向了主臥的浴室。關門聲很輕,接著,裡麵傳來了花灑被擰開的聲音。嘩——水聲成了這個家裡唯一的聲音,巨大,且孤獨。它像是一道屏障,將兩個人隔絕在各自的孤島上。羅斌站在原地,聽著那水聲,又給自己接了第二杯水。他知道,夏花在清洗,在拚命地衝刷掉那個男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跡、氣味,甚至是目光。而他自己呢?韓書婷那成熟肉體的觸感和大膽的呻吟,也像汙垢一樣附著在他的皮膚和記憶裡。他也需要一場清洗。他放下水杯,走進了客廳衛生間裡的浴室,同樣擰開了花灑。兩間浴室,兩股水流,衝刷著兩具各懷心事的身體。熱水蒸騰起濃濃的白霧,模糊了鏡子,也像是要模糊掉那些不堪的記憶。夏花閉著眼,任由滾燙的水流衝刷著自己的臉頰和胸口,仿佛這樣就能燙掉那些屈辱的觸碰。羅斌則將頭埋在水流下,水從他的短發間流過,他想洗掉的,是自己腦中那份背叛的快感。他們都在用同一種方式贖罪,卻又心照不宣地,誰也不去觸碰對方的罪。………………………………………………與此同時,5003號公寓內。那扇被撞開又回彈關上的門,似乎沒有對屋內的氣氛產生任何影響。秦朗還坐在馬桶蓋上,他並沒有去追,甚至沒有站起來。他隻是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的指尖,然後慢慢地握成了拳,又緩緩地鬆開。他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類似於美食家在品嘗頂級料理時,被人中途撤走餐盤的、混雜著不悅與一絲回味的複雜表情。他的“作品”,在他的精心雕琢下,已經綻放出了最迷人的光彩,卻在最後一步被人粗暴地打斷了。真是……掃興。韓書婷已經站直了身體,她快速整理好自己自己的狀態,套上了一件睡衣,臉上的媚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化的冷靜和警惕。她沒有說話,隻是走到酒櫃旁,熟練地取出一隻水晶杯,放入兩塊冰,然後倒上了秦朗最常喝的威士忌,端著它,安靜地等待著。她知道他的規矩。風暴來臨前,總是格外的平靜。秦朗終於站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洗手台前,開著水,用水在臉上用力地噗了兩把,仿佛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又被他強壓了下去。他從鏡子裡看著身後那個沉默而恭順的女人,眼神冰冷。他擦乾手,接過韓書婷遞來的酒杯,卻沒有喝,隻是輕輕晃動著。“啪!”一聲清脆的耳光,毫無征兆地響起。力道之大,讓韓書婷整個人都向側後方踉蹌了一步,剛給自己倒了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威士忌和冰塊灑了一地。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她沒有尖叫,更沒有哭泣。她隻是緩緩地穩住身形,用一種帶著極度屈辱但並不崩潰的姿態,將頭轉了回來。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抹去嘴角的血,然後微微低下了眼瞼。這是一個姿態上的絕對服軟,卻不是人格上的徹底屈服。秦朗啜了一口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知道,我花錢讓你保持這張臉的完美,不是為了讓你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韓書婷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不帶一絲哭腔:“是我的失誤。我沒想到那個羅斌……會突然失控……。”秦朗走近一步,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用指尖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神冰冷得像手術刀:“‘沒想到’?書婷,我給你現在的生活,不是讓你用‘沒想到’來回報我的。你的任務是處理好‘所有可能’。一個連自己欲望都控製不住的男人,你竟然讓他從你的床上跑了。這是你的業務能力……退步了?還是你的魅力……過期了?”那句“魅力過期了”,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韓書婷的心裡。她眼中的屈辱和被刺痛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被一種精心排練過的、帶著一絲委屈和討好的表情所取代。她沒有再僵持,而是順著秦朗的力道,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沒有受傷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去拉秦朗的衣袖,這是一個妻子在向丈夫示弱時才會做的典型小動作。她的聲音放軟了,帶著一絲刻意的沙啞,像是真的受了委屈:“老公……別生氣了,好不好?是我沒用,耽誤了你的計劃。我隻是……真沒想到那個木頭一樣的男人,會為了他老婆做到這個地步。”秦朗臉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他像是真的在思考韓書婷的話,甚至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種評估項目經理報告的口吻:“嗯,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鬆開了捏著韓書婷下巴的手,踱步回到酒櫃旁,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儘,“那對夫妻……的確很難搞。丈夫是個硬骨頭,妻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有股韌勁兒。跟我們之前遇到過的那些,為了點錢或者刺激就能輕易被拆散的貨色比,難度真是天壤之別。”韓書婷順從地附和道:“是,是我大意了。”秦朗將空杯隨手放在台麵上,轉過身,一雙眼睛重新鎖定她,那裡麵是獵手對獵物的審視,也是老板對下屬的指令:“這事沒完。以後,在拿捏羅斌那小子這件事上,你再多上上心。越是硬的骨頭,敲碎的時候,聲音才越好聽。”“我明白,老公。”韓書婷立刻切換回溫順的妻子角色,臉上綻開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笑,仿佛剛才那一記耳光從未發生過。秦朗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像是處理完了一件公事,身體的欲望便接管了一切。他粗暴地扯掉了自己身上那條寬鬆的大短褲,赤裸的下半身就這麼暴露在燈光下。他沒有走向韓書婷,隻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式的姿態,朝她揚了揚下巴。韓書婷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隨即又恢複了嫵媚。她順從地跪下,像一個早已習慣流程的女仆,開始為她的“主人”服務。公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隻剩下壓抑的、混雜著口水的吸吮聲。幾分鐘後,當秦朗的欲望被撩撥起來,他卻粗暴地推開了韓書婷的頭,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進屋,去床上。”韓書婷一邊向臥室走去,一邊完成了脫衣的工作。隨後,臥室裡便傳來了床墊被沉重身體壓得吱呀作響的聲音,緊接著是富有節奏的、一下下沉悶的撞擊聲。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情愛可言,隻有純粹的、發泄式的占有。韓書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既沒有痛苦的申吟,也沒有愉悅的迎合,她像一個精密的機器,默默承受著主人施加的一切。“啪,啪”兩聲手掌拍打在肉體上的聲音響起。韓書婷疼的尖叫了起來。“剛才讓那小子乾的時候那個騷樣哪去了,給老子叫,要不老子抽死你”秦朗帶著微怒的聲音從關著的臥室門裡傳來。緊接著是帶著撫媚的卻聲嘶力竭的嬌喘聲,以及聽起來興奮卻毫無靈魂的騷話。……許久之後,一切才歸於平靜。韓書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服侍著剛剛在她身上發泄完獸欲的秦朗走進浴室,為他調節好水溫,幫他擦拭身體,直到他心滿意足地裹上浴袍離開。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當浴室的門再次關上,隻剩下她一個人時,韓書婷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她擰開花灑,任由滾燙的水流衝刷著自己麻木的身體。水霧蒸騰中,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兩組畫麵。一組是,羅斌他那恰到好處的尺寸和力道,他那因為緊張而略顯青澀的動作,他那在欲望中依然清澈、帶著一絲愧疚的眼神。然後變成秦朗。是那不顧一切、隻為自己爽快的粗暴,是那結束後沒有一絲溫存的冷漠。另一組是,羅斌在最後一刻,看到妻子受辱時,那種發自本能的、不顧一切的保護。他為了他的妻子,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歡愉,可以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樣衝進來。然後再次變成秦朗。自己隻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比別的女人更順手、更好用的發泄工具。強烈的對比,像兩把尖刀,在韓書婷的心上來回切割。財富、地位、光鮮亮麗的生活……這些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並為之付出了所有尊嚴的東西,在“羅斌為了他老婆做到這個地步”這個簡單的事實麵前,忽然變得有些可笑。她猛地搖了搖頭,似乎想把羅斌那張帶著傻氣的臉從腦海裡甩出去。她對著水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自我暗示:“想他乾什麼……又沒錢,又那麼生澀,跟個愣頭青似的……什麼也不懂,還傻乎乎的……”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嘴裡念叨的這些“缺點”,正是撥動她心弦的根源。沒錢,卻願意把所有的愛都給一個人,那份愛才顯得無比深刻。生澀,才證明他沒有被這個肮臟的世界浸染,還保留著男人最初的底線。像個毛頭小子,才有那種不被世故汙染的陽光。什麼也不懂,才造就了他那份無所畏懼的純粹。傻乎乎的,才代表他沒有那麼多算計,跟他在一起,或許……不用那麼累。“嘩——”韓書婷猛地關掉了淋浴。水聲戛然而止。她對著鏡子裡那個臉頰紅腫、眼神複雜的女人,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不,不能再想了。羅小弟,隻是一場意外。她韓書婷的生活,還必須繼續。也就在這時,仿佛是某種奇妙的感應,在走廊另一頭的5001室,兩間浴室的水聲,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了。先是客臥,然後是主臥。兩扇浴室的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羅斌和夏花都換上了乾淨的睡衣,身上帶著同樣潮濕的水汽。他們在客廳裡相遇了。不大的空間讓躲避變得不可能。羅斌的目光落在夏花那張同樣毫無血色、被水汽蒸得有些發紅的臉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而夏花,也終於抬起了頭,看向了她的丈夫。四目相對。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空氣凝固了多久,一秒,還是一分鐘?羅斌和夏花都不知道。他們隻是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破碎的、疲憊不堪的倒影。那裡麵,有太多他們不敢去觸碰的東西。最終,是羅斌先敗下陣來。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千斤巨石堵在喉間,每一個字都是從石縫裡擠出來的。“夏花……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都是我的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羅斌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了兩個畫麵:一個是韓書婷在他身下潮紅著臉、放肆呻吟的模樣;另一個,是妻子在冰冷的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屈辱地、機械地自我安慰的臉。這兩幅畫麵,一個是他主動犯下的罪,一個是他無能守護的殤。它們像兩條毒蛇,死死地絞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夏花聽到他的話,仿佛被針刺了一般,猛地搖頭。淚水,像是終於衝破了搖搖欲墜的堤壩,洶湧而出。“不!”她帶著哭腔,聲音尖銳而破碎,“不關你的事……是我……是我不好……是我沒用……”她想說,是我不夠好,是我不如別的女人有風情,才讓你失控。可這些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任何細節的描述,都是在用鹽搓洗他們兩個人的傷口。於是,他們陷入了一場奇異的爭吵。“是我的錯!”羅斌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不,是我不好!”夏花卻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後退,躲開了他的觸碰。他們爭著將所有的罪責都背負到自己身上,仿佛誰能成功地將對方定義為“無辜”,誰就能獲得一絲喘息。這爭吵裡沒有憤怒,隻有比憤怒更傷人的、深可見骨的愛與愧疚。終於,當夏花因為脫力而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裡發出壓抑的嗚咽時,這場爭搶才宣告結束。羅斌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他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再被躲開。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妻子冰涼的雙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客廳裡隻剩下夏花斷斷續續的抽泣聲。羅斌看著她顫抖的肩膀,沉默了許久,然後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緩緩地說道:“夏花……我們……我們就當……做了一場噩夢,好不好?”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更合適的詞。“不,不是噩夢……是一場……離奇又糟糕的旅行。我們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看到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風景。但是現在……”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對自己,也對她進行催眠,“旅行結束了,我們回家了。”夏花顫抖的身體慢慢平複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雙眼紅腫得像桃子。她看著羅斌的眼睛,仿佛要從那裡麵尋找救贖。“噩夢旅行”……這個比喻如此荒誕,卻又如此精準。它為那個無法啟齒的夜晚,提供了一個可以被共同接受的、封裝起來的代號。她沒有說話,隻是流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接受了這個契約。羅斌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他伸出雙臂,將夏花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有情欲,甚至沒有過多的溫存。它更像兩個在海難中幸存下來的人,在孤島上尋找到彼此後,用儘全身力氣抱著對方,確認這不是幻覺。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仿佛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互相證明“我們還在一起”。他們是這場噩桑旅行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共犯。一周後。時間是最高明的療傷聖手,也是最狡猾的騙子。它用七個日夜的平淡,將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包裹起來,沉入了記憶的深海。羅斌和夏花,這對在那場風暴中險些傾覆的伴侶,非但沒有沉淪,反而像兩株被雷電劈過的老樹,在焦黑的創口上,重新生出了更加堅韌的嫩芽。他們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場噩夢旅行”。這個心照不宣的代號,成了一道封印,將所有的屈辱、背叛和恐懼牢牢鎖住。但失去過的恐懼,反而催生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珍惜。他們的愛,不再是婚後溫吞的溪流,而變成了帶著劫後餘生溫度的岩漿,在平靜的生活表麵下,洶湧、熾熱地流淌。清晨的陽光,像碎金一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跳躍。羅斌比鬨鐘先醒,他側躺著,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夏花的睡顏。她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昨夜激情後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讓她看起來像一朵被晨露滋潤過的海棠。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那溫潤滑膩的觸感,讓他心中一陣滾燙。他再也無法將這觸感與那晚冰冷的鏡子聯係起來,那段記憶已經被他強行扭轉、重塑,變成了一個警示牌,上麵用血寫著:用儘全力,更愛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夏花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羅斌近在咫尺的臉,她沒有半分驚醒的迷茫,隻是自然而然地彎起嘴角,像一隻慵懶的貓,主動鑽進了他的懷裡。“早安,老公。”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甜得發膩。“早安,老婆。”羅斌收緊手臂,將她柔軟的身體緊緊圈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馨香。夏花在他懷裡蹭了蹭,仰起頭,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個輕吻:“今天上班要小心,不許再像上次一樣受傷了。”羅斌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遵命,老婆大人。你也是,工作也別太累了,如果有顧客刁難你就告訴我。”“沒什麼人刁難我,工作也不算辛苦。”夏花笑著,眼睛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月牙,“因為我們……都很好。”“都很好”三個字,像一個承諾,也像一個誓言。他們在溫暖的晨光中交換著瑣碎的叮囑和無聲的愛意,空氣中彌漫著新婚時才有的、幾乎化不開的濃情蜜意。直到鬨鐘響起,這片溫存才被打斷。羅斌利落地起床洗漱,換上筆挺的警服。夏花也跟了過來,細心地幫他整理衣領,撫平肩上的褶皺,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打理一件絕世珍寶。玄關處,最後的告別吻綿長而深情。“老公,等你回家。”夏花踮起腳,在他唇上重重一吻。“好,等我。”羅斌回吻她。羅斌下意識的看了看貓眼,走廊對麵的大門緊緊關閉著,走廊裡也空無一人。他推開門,走進電梯。當羅斌身影走出單元樓,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朝著小區門口走去時,他並未察覺,在他身後,5003號公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兩道身影正並肩而立。秦朗和韓書婷,像兩個欣賞劇目的觀眾,靜靜地注視著羅斌遠去的背影。陽光沒有給他們鍍上暖意,反而讓他們的輪廓顯得愈發陰冷。片刻後,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對方,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完全同步的、冰冷而玩味的微笑。那笑容裡,是獵手對獵物的誌在必得,也是棋手對棋局的全然掌控。………………………………………………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羅斌剛一腳踏進辦公室,就聽見他發小裴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我跟你們說,當時那孫子翻牆就跑,我一個箭步上去,隔著兩米遠就是一個飛撲!人贓並獲!什麼叫教科書式擒拿?這就叫!”裴東,是羅斌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他平日裡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穿上警服,就是一頭嗅覺敏銳的獵犬。羅斌笑著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行了東子,別吹了。你那叫飛撲嗎?那叫平地摔,要不是嫌疑人被你嚇一跳自己絆倒了,你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裴東揉著後腦勺,回頭看見是羅斌,立馬換上嬉皮笑臉:“哎喲,斌哥來了!怎麼著,昨晚被小夏花吸乾了?今天這麼沒精神。”“滾蛋!昨晚寫結案總結,寫了半宿。”羅斌笑罵著,將外套掛好,坐回自己的位置。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股沉穩的氣場瞬間壓過了室內的嘈雜。他們的師傅,莊林,走了進來。莊林年過五十,身形清瘦卻異常挺拔,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眼神銳利,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像極了老港片裡那個總演那些身手不凡的道長的演員——————林正英。可他此刻正側著頭,對著身邊的實習小女警李晴,露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小晴啊,做筆記要抓重點,你看,這份卷宗的疑點就在這……”李晴是個臉蛋圓圓的可愛姑娘,正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莊林,手裡的小本子記得飛快。莊林抬眼掃視了一圈辦公室,將手裡的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拍,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全體都有,會議室,開會!”話音剛落,眾人立刻起身。會議室裡,莊林站在投影幕布前,那張剛才還對著實習生笑嗬嗬的臉,此刻已經變得嚴肅無比。“長話短說,”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省廳轉來的案子。一個盤踞我省多年的黑惡勢力團夥,代號‘壁虎’。頭目外號‘焦老四’,手下幾個骨乾,‘瘋狗’、‘耗子’,都是些亡命徒。涉案範圍極廣,走私、販毒、組織賣淫、地下錢莊洗錢,無惡不作。”裴東聽得直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外號,跟進了動物園似的……”他的聲音不大,卻被耳朵尖的莊林聽得一清二楚。莊林目光如刀,猛地射向他:“裴東!”“到!”裴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你他媽是不是皮又癢了?!”莊林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在這兒講生死攸關的案子,你他媽還有心情說風涼話?覺得是動物園,要不要老子把你扔進去跟那群畜生過過招?!再敢不讓話掉地上,你就給老子滾去後勤喂警犬!”一通劈頭蓋臉的臟話,把裴東訓得跟孫子似的,腦袋耷拉著不敢吱聲。羅斌在一旁強忍著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用口型說:“該。”莊林繼續道:“根據線報,‘壁虎’最近有一批‘新貨’要到。任務分工:羅斌!”“到!”羅斌立刻起身,臉上再無半點戲謔。“你帶二組,負責外圍布控和追蹤,想儘一切辦法用最短的時間把他們的運輸線給我摸清楚!”“是!”“裴東!”“到!”裴東也猛地站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你帶三組,想辦法滲透進他們旗下的娛樂會所,給我把裡麵的門道挖出來!一會小晴會把資料給你傳過去”“是!”兩人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剛才那玩世不恭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名蓄勢待發的刑警。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裴東不死心,湊到莊林身邊,搓著手笑道:“師傅,嘿嘿,這案子有點意思,您能不能……”裴東是想套套老莊的話,多知道點細節,讓老莊給開個小灶。莊林正低頭跟記錄員李晴核對會議紀要,聽到裴東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臉瞬間從“工作臉”切換成了“惡人臉”,眉頭一皺,言簡意賅:“滾,老子沒空。”裴東碰了一鼻子灰,正要悻悻離開,卻見莊林下一秒就轉向了李晴,那張“惡人臉”又瞬間融化,變成了菊花般的“賠笑臉”。“哎呀,我們的小晴晴就是聰明,記得又快又好。走,師傅帶你去喝杯咖啡,慢慢跟你講這裡麵的道道,跟那臭小子有什麼好聊的。”說著,便樂嗬嗬地帶著滿臉羞笑的李晴走了,留下裴東一個人在風中淩亂。新的案件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將羅斌卷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整整一天,他的身影穿梭在警局、法醫中心和幾個關鍵的勘察現場之間。堆積如山的卷宗散發著陳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他埋首其中,試圖從密密麻麻的文字裡揪出魔鬼的尾巴。午飯是車裡解決的一個乾麵包,晚飯則被無數個詢問電話和案情分析會無情地擠占。當他終於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走出警局大門時,城市的霓虹已經亮起,將夜空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他回到公寓樓,公寓一樓大廳裡的燈總是反應次噸。羅斌拖著疲憊的身體摸著黑走向電梯的方向,昏黃的燈光“啪”地一聲亮起,照亮了一道婀娜的身影。是韓書婷。她似乎特意打扮過,穿著一條剪裁得體的連衣裙,勾勒出成熟動人的曲線。但一頂時髦的貝雷帽卻壓得很低,帽簷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她半邊臉頰。即便如此,羅斌銳利的雙眼還是捕捉到了那厚重粉底也未能完全遮蓋的些許紅腫。“羅警官,這麼晚才下班?真是辛苦。”韓書婷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她主動側身讓開通道,笑容卻顯得有些刻意。羅斌的心猛地一跳,白天的疲憊似乎瞬間被一種莫名的緊張感驅散。他幾乎是本能地避開她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從她身邊快步走過,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哎……”韓書婷的話隻說了一半,羅斌已經逃也似的竄進了電梯。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倉皇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氣惱地用高跟鞋跺了跺水泥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對著樓梯口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咬著牙根低語:“跑?我看你能往哪兒跑!等姐姐這張臉恢複了,非把你這塊硬骨頭啃下來不可!”回到家,羅斌“砰”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舒了一口氣。客廳裡,夏花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看一部溫情的家庭劇,一邊聽到動靜,她回過頭,見羅斌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不禁笑道:“怎麼了?”“沒……沒有,”羅斌換著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就是今天太累了,腦子有點亂。”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夏花的脖子,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洗發水香味。夏花沒有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手,柔聲說:“快去洗個澡吧,飯菜在鍋裡溫著呢。”洗去一身的疲憊,又吃了夏花溫熱的飯菜,羅斌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兩人依偎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電視裡的劇情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這個人帶來的安寧與溫暖。夜深了,倦意襲來,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羅斌感覺到夏花一隻溫軟滑嫩的小手,像一隻好奇的貓咪,悄悄地在他的睡衣下擺遊移,然後,帶著一絲俏皮的試探,隔著薄薄的內褲布料,輕輕覆在了他逐漸蘇的欲望之上。那隻手輕柔地打著圈,不急不躁地撩撥著。羅斌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片刻後,那隻手以一種更輕、更狡黠的姿態,靈巧地鑽進了他的內褲裡,準確地握住了他那已經完全抬頭的陰莖。羅斌再也無法佯裝鎮定,他翻身將夏花壓在身下,急切地吻上她的雙唇。這是一個充滿了占有欲的吻,交織著一天的疲憊、樓道裡的驚悸和此刻的渴求。他們的舌尖追逐、糾纏,手也在對方身上探索,點燃一處又一處的火焰。就在羅斌準備提槍上陣時,夏花卻用纖細的手臂溫柔地抵住了他的胸膛。她在他的耳邊,用細若蚊吟、斷斷續續的氣聲說:“別急……讓我……先幫你放鬆一下……”羅斌一愣,隨即領會了她的意思。他順從地鬆開力道,呈一個“大”字型躺回床上,眼中充滿了期待和笑意。夏花跪起身,俯身在他腿間,長發如瀑布般垂下。她抬起眼眸,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說“瞧好吧”,然後便開始了她溫柔而細致的“工作”。經過多日的實踐,夏花已經初窺門“莖”。雖然還是不太熟練,至少牙齒不會碰到了。讓羅斌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極致的酥麻中一寸寸徹底鬆弛下來。當羅斌感覺自己快要失守時,夏花停了下來,她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小方塊包裝,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靈巧地撕開,然後細致地為他戴上那層薄薄的屏障。這已經成為他們這些日子裡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尊重。準備就緒後,一場酣暢淋漓的交融正式上演。一小時後,高潮的餘韻久久未散,兩人緊緊相擁,皮膚上還帶著薄薄的汗意。夏花將臉頰貼在羅斌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滿足地歎息:“有你陪著我,真好,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羅斌收緊手臂,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性感:“我也是,隻要回到這個家,看到你,就覺得什麼都值了。”窗外,夜色如墨,而在這小小的臥室裡,隻有無儘的溫情與安寧在靜靜流淌。一天的喧囂與疲憊,最終都在愛人的懷抱中,化為了最甜美的夢境。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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